拾荒大爷的礼物

原创 阿无的心事 2025年12月27日 15:06 江苏

打开店门,两颗圆滚滚的青菜从门外被轻轻放进屋里。我知道是谁放的,心头一暖,忍不住笑了。

超市里有一位拾荒的大爷,大约六十多岁,头发花白,身形微微佝偻。他眼睛特别大,专注看着人时,眼神竟透着几分老黄牛似的温厚——绝没有不敬的意思,就是那种朴实的、静静的凝视。左手腕上戴着一只金色手表和一枚金戒指,不知是真是假,倒也给他那身简朴的装束添了点儿亮色。

夏天他常穿一件旧军绿外套,冬天则换成褪色的军绿棉袄。他像上班一样,每天准时出现在收银台对面储物柜下的圆木上——那是他固定的“座位”。

我见到他时,他多半正坐在那儿刷视频。那手机像块砖头似的厚实,外放声音格外响亮,仿佛要和旁边娃娃机的音乐一较高下。有时坐在店里,都能听见他手机里传来热闹的东北秧歌曲,咿咿呀呀,透着股鲜活的生活气。

大爷常在超市附近拾荒,把塑料瓶和纸板箱仔细码放整齐,再拖去卖。

有一天上班,我突然看见他身边多了几盆花。该怎么形容那个画面呢?一位衣衫朴素、甚至有些破旧的老人,就那么安然地坐在人来人往的超市门口,低头认真侍弄着几盆刚用卖废品的钱买来的花。娇艳的花朵与他饱经风霜的面容形成鲜明对比,可不知怎的,却又意外地和谐。

那一刻,我忽然觉得,这世上本就没有绝对的美与丑。心里被一种温厚踏实的东西填满了,仿佛有一束柔光独独照在他身上,周围的嘈杂瞬间静了下来。

老人忽然抬起头,朝我笑了笑。我回过神,连忙也对他点点头。

老人家里有一小片菜园。夏天他常摘些自己种的玉米、茄子、辣椒,分给我们这儿几家店铺。每次我都觉得不好意思,可老人总是用近乎“命令”的口气让我收下,我也只好恭敬不如从命。从那以后,我也悄悄把店里的瓶子和纸箱整理好,留给他。

有一天早晨,我看见他依旧坐在那圆木上择鸡毛菜。每一棵都要被他捏着根部轻轻抖一抖,再整齐地码进手心,聚成小巧玲珑的一束,然后才放进旁边的塑料袋里。那普通的青菜在他手里,倒像被呵护的宝贝。

他看见我,笑着招呼:“来啦!”

“嗯,来了。”我也笑着点头。

不一会儿,他提着一袋青菜走进店里:“拿回去,炒着吃、下面条、煮泡面都好。”

我刚想推辞,他已把袋子往我手里递,眼睛一瞪:“拿着,自己种的,择得干干净净。我再给旁边两家送点。”我赶紧接过来。晚上煮泡面时撒了一把进去,哇,清甜脆嫩,格外好吃。

从那以后,我要是来得晚,店里就常会“长”出几颗萝卜、红薯或白菜。今天,又收到这份朴素的礼物,心里暖暖的。

我探身朝外望去,圆木上空荡荡的。大概,他又背着那个蛇皮袋,拾荒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