原创：海的誓言 2025年12月25日 广东

不久前，我去了西安，登上了以险峻闻名的华山。从清晨到日暮，攀爬了近八小时，有两点感悟至今仍铭记于心。

第一点，是觉察的力量。

华山之险，在于其石阶小径异常陡峭，有些地段近乎垂直，远远望去宛如一架天梯。

我本就恐高，以前根本不敢去楼层高的地方，更何况在这又陡又窄的石径间攀爬，身旁就是万丈深渊。

这次，我把注意力放在脚下的每一步，感受着脚底与石阶的触碰，小腿因用力而发紧。抬起脚时，知道它在抬起；向前迈步时，知道它在迈步；落下时，感受它稳稳地承住全身重量。

虽然偶尔也会分心，但我时时提醒自己回到脚下。不去想已经走了多远，也不看前面还有多少没爬完。

华山自古一条道。一旦踏上北峰至南峰那段最险的路，便只有两个选择：要么向前，要么后退。有些地方，甚至退无可退。我没有多想，只把整座山分解成一步接一步的当下。

最陡的地方，很多人都是手脚并用。而我这个恐高的人，却仅用一只手抓着铁链护栏。

休息时，甚至另一只手还能腾出来，从容回望，偶尔拍张照片。并非不再恐高，而是当注意力全然安住于攀爬的动作时，恐惧没机会出现。

山道旁有条标语：“走路时不看风景，看风景时不走路。”以往只当是心灵鸡汤，那天才真正理解了它——所谓觉察，不就是如此吗？专注当下正在做的事，知道此刻的正在发生。走路就专注走路，看风景就专注看风景。

经过七八个小时的跋涉，身体虽然疲惫，心却因为长时间的觉察，一直很平静。

第二点，是关于放下。

在需手脚并用的陡坡上，听到一个小伙子笑着说：“我们是人，怎能爬行？”

以前我可能也会这么想。但那天听到时，我却笑了。不是评判那个小伙子，而是有了不一样的感受。

人为什么不能“爬行”？难道是觉得“爬行”是低等动物所为，人是“高等”生灵，不能像它们那样匍匐前进？

许多时候困住我们的，往往并非体力或险阻，而是那份对“姿态”的执着——仿佛一旦匍匐，尊严便受了折损。当我们能放下所谓的尊严和自尊，手脚并用地匍匐前进，是不是也放下了那份傲慢？

虽然我没有爬行，但我觉得爬行并不丢人。所谓的自尊，不过是保护“自我”的一副铠甲而已。当发自内心的谦卑生起，这副铠甲也会慢慢脱落。那时，可能什么都能放下了。

下山时暮色渐起，云雾漫过苍龙岭。回望来时路，已隐入一片苍茫中。

原以为，本次旅途的考验就此结束。带着一身疲惫与满心喜悦，我踏上归途。

后记

没想到回程的路上，出了个小插曲。

从华山到渭南的火车上，我因太累打了个盹，手机从裤子口袋滑落。直到走出站台，一摸口袋，才发现它不见了。

我孤身站在陌生的渭南站，身上没有手机，但很奇怪，那一刻心里并未慌张。

转念一想：票已买好，身份证还在，回家总不成问题。号码可以挂失补办，手机真找不回来，也能接受。

这时，站台上恰好有两位乘警，我赶紧上前说明情况。沟通略费了些周折，最终，那位女乘警去值班室取来自己的手机，尝试拨打我的号码。几次之后，电话居然通了。明显感觉到，她们也为这一线希望感到高兴。

不久，女乘警接到一个电话——对方说捡到了手机，那趟车上的乘务员会尽快送过来。

在等待时，我想借手机给儿子报个平安。

环视候车大厅，看到左边不远处有位年轻女士。我上前说明来意，她不耐烦地摆手拒绝：“你去找别人吧。”我再次恳请，她依然皱眉摇头。

面对她的坚持，我没有跟随，心中未起波澜。只是轻声回复：“好的”，便转身找另一位男士帮忙，他很爽快地递过了手机。

电话接通，儿子问：“怎么把手机放口袋里了？”我笑着答道：“我该放哪儿？”他说：“拿在手上。”

我本来想怼他，说年轻人就是长期手机不离手。但话到嘴边，却成了带着笑意的一句：“起身时两手要去拿包，为了方便，就把手机就放裤子后面口袋了。你说得对，以后我要把手机随时放包里。”

挂断电话，我诚恳地向男士道谢。并在心里默默发愿：愿那位拒绝我的女士平安喜悦，我愿意把我此刻的豁达与平静给她，把她的不快乐都给我。

坐在候车室里，时间一分一秒过去。我清楚地知道，离回程的发车时间越来越近，但心中并无焦虑。最坏的结果在脑中一闪而过：无非今天不走了，在渭南住一夜。

于是，我只是静静地等待，安然处之。我甚至利用这段时间，在心里默默背诵经典，回向给所有伸出援手和未曾谋面的善意。

大约十点，我正与邻座闲聊，一回头，有位男乘警已拿着手机站在面前。失而复得的喜悦暂且不提。后来，我拨通12306，表示了对那几位不知名乘警的感谢。

尾声

手机滑落，是旅途中的意外；但面对意外时平静的心，更是华山赠予我的礼物。

那一刻我忽然明白：我攀登的，或许不只是那座名叫“华山”的山峰。

生活中的每一次意外、频繁升起的情绪、顽固不化的习气，何尝不是一座座耸立眼前的“山”？它们——是能与之对话的智者，更是引领我们走向觉醒的阶梯。

每一次对治，都如一次攀登。人生诸多处境亦如此，即要了了分明的觉察，将浩大挑战化为当下的每一步；必要时也需柔软地放下，不困于所谓“应该”的模样。

这便是，我与山之间，那场无声的对话。

【编者按】

感谢海的誓言同学在云空间的分享，这份将修行融入日常生活的体悟，让我们深受共鸣。

在这里，每一次分享都值得珍视。因为你独一无二的生命体验，或许正是另一颗心长久以来寻找的答案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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